
每一条河流,都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乡愁;每一段记忆,都藏着我们与母亲河的故事。自《我的“母亲河”》作品征集令发布以来,我们收到了来自全省各地众多深情之作——有笔尖流淌出的河畔往事,有笔墨间挥洒的江河气韵配资网站炒股,也有镜头里记录的碧波生机……
即日起,我们将陆续选登优秀投稿,与您一同走进那些与河相伴的时光,感受生命之源的脉动,聆听来自水边的动人回响。
作为土生土长的沈阳人,我曾经嫌弃过蒲河,它没有黄河的雄浑,也没有长江的浩荡。它的名字,朴实得如同岸边一丛秋日的蒲草,却将一座城市的呼吸、几代人的悲欢,都深深地织进了它绵长的波纹里。
关于蒲河最初的记忆,来自祖母絮絮的讲述里。很久以前,这里并无河流,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碱滩,白茫茫的,像大地的伤口。人们的日子干渴而瘠薄。后来,一位名叫“蒲儿”的姑娘,为寻水源,历尽艰辛,她的泪与汗滴落处,竟化作了汩汩的清泉。她最后力竭倒下,身躯便化作了这蜿蜒的河道,而她发间那青青的蒲草,从此在两岸生生不息。幼时的我,总爱在夏夜的河畔寻找,仿佛在粼粼的波光里,真能看见那位名叫“蒲儿”的姑娘飘动的裙袂。长大后,知道了这不过是先民将生存的渴望与自然的赐予加以人格化的美丽想象,可那传说中那份以身为祭、化育一方的牺牲与眷恋,却像河床下的潜流,早已渗进了我对这条河的情感深处。
展开剩余78%传说赋予了河流神性,而生活的真实触感,则来自河畔的烟火日常。我的童年,是与蒲河畔一片广袤的菜园紧密相连的。那时的蒲河,是名副其实的“母亲”,她用自己不算丰沛但永不枯竭的乳汁,哺育着两岸的田畴。开春,尚带凛冽的“桃花水”浇灌着禾苗。夏日,蔬菜渴极了,老百姓从河里引水,清凉的河水顺着竹槽欢快地奔跑,哗啦啦地流进畦垄,我能看见那些蔫了的叶子,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变得油绿发亮。秋日的河畔,蒲草结了深褐色的蒲棒,我们孩子折来当蜡烛点,或是撕开那绒绒的“蒲絮”,看着它们乘着河风,像小小的降落伞,飘向远方。那时的河水,是可以亲近的。妇女们在河边的石板上捶打衣服,棒槌起落,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男人收工后,会蹲在河边,撩水洗去腿上的泥巴;而我们这些孩童,最大的乐趣是在浅滩翻石头捉小鱼小虾,偶尔摸到一只小螃蜞,便能欢呼半天。
然而,河流的记忆里,不只有田园牧歌。随着我年岁渐长,城市如同一个迅速膨胀的巨人,向四方伸出它的触角。蒲河两岸,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那些曾飘着菜花香的田地,渐渐被水泥和砖石覆盖。流入河道的,不再只是雨水和清净的田垄水。河水的颜色开始变得暧昧难辨,气味也在某些闷热的天气里显得不那么友好。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蒲河老了,病了。它像一个默默承受了太多子女索取与倾泄而终于不堪重负的母亲,变得沉默而忧郁。河畔的捶衣声、嬉水声也沉寂下去,只有那些生命力顽强的蒲草,还在年复一年地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守着一个无人再讲述的古老誓言。
再次与蒲河深切地相遇,是在多年以后,我在蒲河南岸买了新房。蒲河正经历着一场悄然而深刻的涅槃,政府开始对蒲河全流域的系统治理,那不再是小修小补,而是一场关乎河流生命尊严的战役。那是一个初春的早晨,寒意未消,我看到一群人沿着一段刚刚清淤疏浚、堤岸重塑的河道,栽下一株株耐水湿的杞柳、水杉。泥土是新鲜的,混合着草根与河水的气息。一位负责工程的水利工程师对我们说:“治河,不是把它变成一条光鲜的排水沟,是要让它重新‘活’过来,自己会呼吸,会净化。”他的话,让我心中一震,希望这条河能找回它失落已久的清澈与生机,希望那些远去的鸟鸣与鱼影,能重新回到这片水域。
从此,我养成了沿河散步的习惯,像一个期待奇迹的孩子,观察着它的每一点变化。水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变清,曾经刺鼻的气味淡了,消失了。更令人惊喜的是生命迹象的回归,先是水面上偶尔掠过不知名的水鸟身影,接着有人在浅水区发现了久违的小鱼群。某个夏日的清晨,我甚至看到几只白鹭,纤足凝立在水中央,颈项弯成优雅的弧度,仿佛一位沉思的隐士,又像一位归来的故人。那一刻,河岸上早起锻炼的人们,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这幅静谧的画卷。蒲河,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重获新生。
如今,当我漫步在修缮一新的蒲河生态廊道上,看两岸花树繁茂,步道蜿蜒,市民或漫步,或骑行,或凭栏远眺,那是实实在在的安宁与惬意。
今年深秋,我带孩子去河边。他兴奋地指着那些已转为枯黄、却依旧挺拔的蒲草问:“那是什么?”我告诉他,那是蒲草,这条河,就叫蒲河。我试着给他讲那个“蒲儿”姑娘的故事,讲这里曾经有大片的菜园,讲河水的过去与现在。他听得似懂非懂,却欢快地跑向一片蒲草,摘下几枝毛茸茸的蒲棒,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那些洁白的蒲絮便纷纷扬扬地飞起来,有的落向水面,随波而去;有的飘向天空,融进沈阳那高远湛蓝的秋空里。
我静静地看着。忽然觉得,这纷飞的蒲絮,多像河流的记忆与精神。它们轻盈,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无论河流经历怎样的枯荣变迁,无论岸上的人事如何更迭,这份关于起源的想象、关于生存的依赖、关于守护的责任,都会像这蒲草的种子一样,被风、被水、被一代代人的口耳与心传递下去,在新的岸边,找到土壤,生根发芽。
我的蒲河,它不再是童年那纯粹的田园背景,也不再是青年时那令人忧心的沧桑面孔。它成了一条时间的河,一条记忆的河,一条承载着古老传说与现代救赎、混合着乡土气息与城市愿景的生命之河。它沉默地流淌,却诉说着一切。它就在那里,在我每一次的凝望里,在我生命的血脉中,不舍昼夜,奔流不息。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个人生命里的“母亲河”,并不需要拥有多么波澜壮阔的声名,不过是一条河饱含深情——它或许只是一条你需要俯身,才能听清它脉搏的、与你生命等长的水流。
作者:麻丽娜(就职于中国银行沈阳分行沈北支行)
河流不息,守护不止。愿每一份真挚的表达,都能汇成守护辽宁江河的温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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